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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高考,我们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。毕竟,我的成绩波动很大,但我们仍然互相激励,努力参加高考,互相喝酒取得好成绩。我还以为,高考结束后我会向你坦白的。
他到底是谁?他怎么可以猜出我?突然涌上了一份说不清的情绪,柔柔在堵在了胸口。我不知道要回他什么,只好看着电脑屏发傻。 “怎么了你?我没伤到你吧?好了,开心点儿,今天睡个早觉吧,你会发现你明天会容光换发呢。我有点儿事,怕你等我,就特意来和你说明白的。你有电子邮箱吗?我可以给你写信。” “q6w6q6w6@163.com” “我记下了。我会给你写信的。晚安。” 他走了。
他的女朋友是个很好的女人,他这么评论,知道他的到处留情,却并不干涉。我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义上的,我甚至怀疑她对他到底是不是爱。我相信爱都是自私的。
姑妈九十多岁了,托人带信给我,说很想念我,并告知了她在县城的住址。我急忙搭乘汽车,去探访五十多年未见面的姑妈。 姑妈是父亲的小姐姐。从小被送到乡下托人抚养。谁知她喜欢上了农村,后来要接她回家,竟怎么也不肯回来了。祖父母只好尊重她自己的选择。长大后她就嫁给了这个农家。她和我的父母相处的很好,从未发生过争执。 我记得姑妈家的房子很奇特,土墙草顶,呈正方的口字形,中间正方形的小天井,晒衣服很安全。后面三间住人,前面是牛栏和农具库,东面是厨房。 姑妈对自己的生活心满意足,她为自家的“玻璃窗”非常自豪。其实她的所谓“玻璃窗”,就是在卧室的土墙上挖一个小方洞,洞中镶嵌上一块杂志大小的玻璃。玻璃直接固定在土墙中,没有窗框,无法打开,只能采光,不能换气。姑妈骄傲地说:“全村只有我家有玻璃窗。你看这多亮堂。要是猪进了菜园,或有人偷菜,我都看得见。” 姑父虽出身农家,但他不想种田,也从不种田,只在镇上摆个香烟摊子混日子。他很羡慕城里人,城里人的一切,他都认为很时尚,值得仿效。饭后,不管是否塞了牙,他都要在大竹扫帚上折下一根小竹枝剔牙齿。他说:街上人作兴用“剔牙棒”剔牙齿,我这也算“剔牙棒”了。他把“牙签”叫作“剔牙棒”。 公公是个勤劳的农民,头发胡子都白了。他天天下田忙农活,割稻犁田样样来,一任儿子衣冠楚楚地坐在那儿剔牙齿。他没功夫和我们这些小孩讲话。表哥是个瘦弱而敏感的青年,白白净净,很爱干净,在镇上的布店里当学徒。 姑姑收了个童养媳,尚未圆房。这位表嫂是个健康而害羞的农村姑娘,红朴朴的脸,两个大眼睛,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。她从早到晚,承担全部家务,还要下田干农活。她对我这个城里来的小男孩很友善,常拿含笑的眼睛看我。姑姑不在的时候,便偷偷和我讲故事,唱山歌。有一首“瞌睡歌”最好玩:“从前有个童养媳,晚上一边打瞌睡,一边洗碗。她低声唱道: 瞌睡金来瞌睡银, 瞌睡来了不留情。保佑我公婆早早死,我一觉睡到大天明。 婆婆耳朵不好没听清,便大声问:“死丫头唱什么?”养媳妇马上大声答道:‘我唱瞌睡金来瞌睡银,瞌睡来了不留情。保佑我公婆活千岁,好把我小媳妇带 婆婆一听,心花怒放,便说,‘锅台上还有碗刷锅水,你拿去喝了吧。’” 解放后,表哥考入县农业银行,姑妈一家逐渐搬入县城。姑父早已去世,表哥在一次运动中受了惊吓,得了精神病,成天卧床不起。姑妈的孙子顶职进银行工作,也已娶妻生子。 我找到姑妈住处,门锁着。邻居说,老太在里面睡觉,她叫孙子把门反锁,以防盗贼。我找到表嫂,她已经是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我作了自我介绍,然后问:“你是树珍嫂嫂吗?”她一听便大笑起来,说:“连我的小名都叫出来,真是表弟来了。”她把我介绍给她的儿子和媳妇:“这是你表挖挖。”当涂县对爸爸有个奇怪的称呼,叫“挖挖”。这“表挖挖”应该就是“表叔”了。 姑妈靠在床上,看起来很健康。她居然不叫我小名,而是一本正经的叫我大名。我把带去的几样点心交给她,又给了她五十块钱。姑妈非常喜欢,说:“你小时候就乖。我带你睡觉,帮你穿衣服,我问:‘你长大了怎么孝敬姑妈?’你说:‘我长大了,买好东西给你吃’。现在我真吃到你的东西了。” 表嫂告诉我,姑妈经常说,她娘家在芜湖有好多人。姑妈八十多岁时,两次派孙子到芜湖找。第一次没找到,第二次找到了,父亲已经过世,姑妈才打消了来芜湖寻亲的念头。这几年又不断地想念起我来。 我想,每个女人都有浓浓的娘家情结,像陈年的醇酒,愈陈愈香。娘家是自己的根,是心灵的避风港。女人遇到烦恼,一提起娘家,便会眉开眼笑。父母不在了,兄弟姐妹也是娘家。兄弟姐妹都不在了,娘家的侄子也是娘家。 这次短的相聚,给姑妈带来很久的快乐。三年后,姑妈去世了。她临终前,还念着我的名字。 政治运动的动荡,使亲人咫尺天涯,失散五十多年。但亲情却是割不断的。
